唐朝诗人胡令能的《小儿垂钓》百读不厌。短短的二十八个字的绝句,一湾草溪一口春塘似的,竟让我钓出来好几首富含水分的自由诗,发表在有关刊物上。
然而,我却不善垂钓,压根儿就不会垂钓;既无工夫更无雅致忘情于江湖。有一年,省城一位老诗翁专程到我那里钓鱼,他那老僧入定似的专注的神情依依在目。也不知啥原因,静坐一天,竟然一点收获也没有。诗翁仍孜孜不倦,他说,垂钓之乐在于钓,而不在乎有多少鱼上钩。当年,姜太公钓鱼,把钩扳直,不是钓出了一个愿者上钩吗?
我没有钓鱼的体验,对诗翁的理论难以认同。不过没少钓过沟汊塘堰里的菱角。中秋之后,菱角成熟了。可不,当那茎菱角菜尚在水里潜伏,我们心照不宣,这时候的菱角钓出来,颗粒饱满,待菱角菜长成势头,钓上来的菱角便没有多少肉了。钓菱角要用一根竹棍,伸直水里,与那菱角的茎做第一次的亲密接触;对着隐隐约约的菱茎,左弯右绕,竹棍与菱茎缠绵上了。然后,小心翼翼怕惊动淤泥里的果实似的,朝上试试,看是不是套牢;当确定满有把握后,猛地用力一提,出其不意,菱茎被提拔上来;底部,晃荡着那只呆头呆脑好像睡眼蒙眬的家伙,到了这时候,只得乖乖地束手就擒,任我们宰割瓜分了。
菱角的品种很多。我们家乡最常见的是二头尖和四个角的。二头尖的好对付。它们因只有两只角,吃泥又浅,磕绊少,一般拽动藤茎,它们滑溜一下便扑哧上来。四个角的与它们比较则“横”多了。它们的四个蹄子,踩进泥里,树大根深的样子,便有点像头难以驯服的牲口,一根柔弱的藤茎缰绳,敌不过它们的犟劲,经常“缰绳”拽断,它们也不买你的账,搞得你精疲力竭徒劳无功。
不管怎么说,钓菱角比钓鱼省心省事。一来,你不需要准备钓具。只要稍稍花些小成本,买一只尖尖的弯钩;二来不需挖蚯蚓、踩点、下喂食。鱼是活的,菱角是死的。还有一大优越性,那就是鱼钓上来不能及时享用,而菱角钓上来,立马就能饱口福,虽然,钓菱角拔出萝卜带出泥,那也只是弯腰撅腚洗一洗,剥开黝黑的壳,只管大块朵颐。正因了菱角是死的,钓菱角的时候,虽然也存独吞的杂念,却没有“路人借问遥招手,怕得鱼惊不应人”的戒备和小心。
钓菱角,除了娴熟的技巧,当然还得把握火候。简而言之,菱角还未成气候,就得及时去钓。否则,即便你钓上来的,也只徒具形骸而已,让你空喜欢一场。